在南方绵延不绝的梅雨季里,九岁的“我”被困在税务局家属院的苏式红砖楼中,透过朝北的玻璃窗凝视着香樟树的雨幕。母亲作为基层税务员,每日淹没在发票、报表与纳税人纠纷的漩涡里,她的公文包总带着潮湿的霉味,却也藏着几颗为我预留的水果糖。家属院里的人们像被雨水泡发的标本:总在楼道口嗑瓜子的退休会计大爷、因偷税漏税被母亲查处后冷脸相对的个体户父亲……我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描摹他们的轮廓,水珠沿着线条滑落,如同这个时代的隐秘伤痕。 当母亲因追查一桩跨区域偷税案连续加班时,我意外发现她抽屉里的抗焦虑药瓶和泛黄的离婚协议。雨夜停电的夜晚,我举着蜡烛翻看她没收的账本,数字在摇曳的光影中扭曲成诡异的面孔。而楼前香樟树的根系正在暴雨中悄然蔓延,穿透水泥地,缠绕住红砖墙的根基——就像那些被雨水冲刷出裂缝的体制漏洞,与深埋于市井生活中的欲望藤蔓。